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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稻桶响
发布日期:2018-09-14  文章来源:新闻中心  作者:陈喜和  责任编辑:朱妙圣
打稻

   在缙云话里所涉及的“谷”“米”,如果没有特别的说明,都指的是稻谷和大米,稻谷是我国主要的粮食作物,更是南方人的主食。谷米之于生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因而在缙云的俗语里就有很多涉及到谷米,甚至秕糠。如“生儿防老,积谷防饥”“爷娘认恭,供米弗打”“有柴无米冷咻咻,有米无柴定不休”“上屋移下屋, (缙云话念‘kèi’,这里是‘损失’的意思)担谷”“少年学做戏,老来学讨米”“慢慢鸡娘食饱谷”“白糖粘砻糠”等等。即便办理丧事,也是以谷物等来调剂的,如“床头一箩谷,弗怕没人哭;床头一箩糠,弗怕没人扛”。

  据神话传说,稻谷是麻雀向天帝乞讨而来的。传说“没(mò)天”以后,人世间的作物都没有了,有一天,一只麻鸷(麻雀)仰头望着天空,叽叽吱吱地叫,仔细听听是“鸷食食,鸷食食……”原来是麻雀向天帝请求赐些稻谷,果然,几颗稻谷从天上掉了下来。麻雀将谷粒衔来埋在黄泥下。过段时间后,长出了新的稻谷。麻鸷为自己也为人类讨来了谷种,功莫大焉。因而当麻鸷偷吃稻谷的时候,人们总是宽容地说,让它们吃一些吧,连谷种还是它们讨来的呢!

  每颗稻谷总都是缺少一只角,这有个故事。麦子和稻谷原来是一对好朋友,有一天两人都标榜自己的贡献比对方大而相持不下,后来竟大打出手。麦子重重的一拳,稻谷的一个肩膀顷刻间就没有了;而稻谷狠狠的一脚,麦子的身子被划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子,从此两人成了死敌。直到现在,秋末稻谷收获后种麦子,夏初麦子收割后插稻,循环往复,永远不再相见。

 
拔秧

  要种好稻谷,首先要育好秧苗。缙云俗语云:“生儿要好娘,插田要好秧”,说明秧苗与稻谷、母亲与孩子之间的关系,符合优生学的原理。旧时,在谷雨前后,开始整理水田和浸谷子了。俗语说:“正月长,二月长;数谷籽,杀鸡娘”,也就是说,正二月天气转暖,日子渐长,勤劳的农人闲不住,就清点清点谷籽,为即将到来的播种季节做些准备,并杀鸡补补身子。立夏前后谷子出田,并有“芒种前后插半田”的俗语。如果不把握好季节,秧苗就会超期,造成减产或颗粒无收。每年春末,当搁工鸟(布谷鸟)在我村南山开始鸣叫的时候,就好像告诉人们,撒谷籽的季节到了。这时候,我母亲就会给我们讲一个有关搁工鸟的凄美故事:搁工鸟的前生是一个人,一共有36个弟兄,他最小。有一年插田的时候,36兄弟相互协作,第一天给大哥家插田,第二天给老二家插田,从大到小以此类推,当插完35个哥哥的水田的时候,他的秧苗已经超龄了,以致颗粒无收,于是他忧郁而死,化成了一只搁工鸟。做了鸟以后,还是念念不忘前世插田的事,于是反复地向人们倾诉那无尽的幽怨:“搁搁工,搁搁工……”母亲以此来激励我们干活千万不能拖拖拉拉,要及时抓住时机。

  那时候,人们十分重视拔秧和插田这些关乎生活的重要农活,开始插秧的时候,叫开秧门,插秧结束的时候,叫跟(关)秧门。往往都要杀鸡或买肉,置酒烧鸡蛋食用,以示庆祝。并把酒冠以“插田酒”,把鸡蛋称为“插田卵”,讨个好兆头。缙云有一则谜底是“拔秧”的谜语:“青蓬蓬,蓬蓬青;洗股臀,忒嗒声;杨柳树,挂霜冰;绑腰带,再嫁人”,用缙云话念之,朗朗上口,非常形象地道出了拔秧的全过程。先从视觉上描绘了秧苗的生长旺盛,接着从听觉上描摹清洗秧苗根部泥土的声音,人们认为污泥洗得越干净越好,再用了比喻的手法,形象地描绘出洗好以后,提着秧苗,水顺着一束束的根往下流的样子,最后运用拟人的手法道出了捆绑秧苗以及秧苗的去处。拔好的秧苗,一般用稻秆(秧稿)一把一把地系好,那稻秆就是上年的秧苗,这绿色的秧苗,将会变成来年的稻秆。稻秆与秧苗是传承关系,有副对联更是写得舐犊情深:“稻草系秧父抱子,竹篮盛笋母怀儿。”秧的数量与插田的进度是要相一致的,秧拔少了不够插,拔多了又插不了,那更不行,有道是“讨亲莫讨二婚娘,插田莫插过夜秧”。拔秧是一项粗活,也是下手活,一般带有小板凳坐着;而插田弯着腰更累,而且是一门技术活,也是上手活。以前尊插田好手为“插田老师”,地位很高,受人尊敬。缙云各地都有“六月落金华”之说,大批缙云人去水田多的金华等地割稻插秧。有次,一群缙云人在金华某地等待雇主选聘,那些身强力壮的都被人家聘用了,唯独留下一个患黄胖病的人没人要。恰巧有个迟来的老寡妇,看看就剩下这个人,极其失望,因急着插秧,只好将就了。受雇人也明白雇主的无奈,便问:“你家有多少田要插秧?”“300把(近4亩)”。于是他先拔秧。等到半午寡妇送茶点去田头一看,吓了一大跳:“你怎么把我的秧都拔了?”他淡淡地回答:“没事,你放心!”等到下半晌寡妇再送点心去的时候,300把田快要插完了。于是,他被视为插秧神手,大家争着聘用他,他一概予以拒绝。今天露一手,足以证明自己的能耐;不再受人雇用,以雪无人聘用之辱、以泄受辱之愤也。

  唐朝布袋和尚写了一首《插秧》诗,富含禅意:“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;心地清净方为道,倒退原来是向前。”以前人们在插秧时,往往带着一个脸盆,里面盛着干燥的草木灰,把秧苗带水的根放在里旋转几下,使之粘了一层灰,叫“染秧根”,算是施了一次简单的基肥,促使稻苗早发。田插完后,如果有多余的秧苗,就把它洗净晒干,软乎乎的,是充实枕头的上好材料。

  在农村,水田的面积一般是以能插几把秧苗计算的,因而就产生了每一丘田的名字,如我村就有“十把”“廿把”“三十”……直至“二百四”。一般能插80把秧的田,大致相当于一亩。以前说那些人拥有多少田,大多指的是“把”数。

  我记得最早的稻种主要为红脚籼,后来又有较粘的“农垦”,颗粒大,米色透亮,赛如珍珠。上坪等村种植的温州青,生长期长,品质好,味道佳,用以炊成的米糕,乃为食物中的极品。但这种稻子,稻秆高大,容易倒伏,产量低。虽然缙云有俗语“麦大砻糠,稻大谷仓”,但倒伏了的稻谷,仍然歉收。

  我的家乡胡源乡招序村,水田较少,但自古以来都有水稻种植。由于大多为山头田,除上世纪60年代初到80年代初20年间种植双季稻外,其余的年代都种植单季稻。双季早稻品种有“矮脚南”“二九青”“广陆矮”“珍珠矮”等等,晚稻品种有些与早稻相同,后来慢慢都换成了杂交稻了。早稻生长期短,质量欠佳,而晚稻生长期长,质量相对较好,但比不上单季稻的品质。无论哪个时期,每年都要种植一定比例的糯稻,一是为了在清明端午重阳等传统节日中,有糯米做清明果、包粽子和舂麻糍等等;二是有足够的糯稻秆做草鞋。

 
育秧

  早稻谷籽一般都需要催芽,时间在春分左右。催芽一般把浸透的谷籽装在篾丝篮里,再放在摄氏30度左右的热烫里进行,然后装在篾丝箩筐里,盖上稻草,要反复多次,还要定时淋水等。在大田里或其他平地上做好畦,撒上发芽了的谷籽,然后用水泥操,在拍下的同时向前抽,叫“重蹋谷”,直至看不见谷籽为止,再封上一层细泥,最后,架上竹篾,盖上尼龙布保暖。谷雨前后开始插田。把市尺一寸左右长的秧苗,连同1公分左右厚的泥土用水泥操削起,用畚箕挑到大田,将秧苗连同泥土一小块一小块掰开插下,“小秧带泥插。”大田要浅水,并用一种木制的安有一定间距活轮的定植器纵横滚压,就留下了一田的正方格子,把秧苗插在纵横交叉点就行了,这样可大大提高劳动效率。有些地方也曾尝试过“小秧带泥抛”,就是把秧苗连同泥块掰成一株株,然后均匀地抛向大田,但效果不是好,主要是密植很难控制,因而没有推广。早稻插田最迟不能超过“立夏关”。后来的杂交稻,往往还要“寄秧”,就是把小秧苗拔起,然后把秧苗一根根转插在田里,等到分蘖到一定量时,再转插到大田。以前单季稻植株很大,密植一般为一尺或8寸见方,双季稻植株矮小,一般为6(寸)×6(寸)、5×5、5×3等。

  实行责任制后,农民有了充分的自主权,全部都是种植优质的单季杂交稻了。当然,现在大多种了经济作物了,村民基本上都是食用优质的商品粮了。但没有了以前那种对收获季节的期待,没有了新粮上桌时的那种欣喜的心情,那种对丰收的期望:当稻子慢慢长大,开始扬花,灌浆孕育,逐渐饱满而弯下了腰,微风吹拂,沉甸甸的稻穗点头哈腰,婷婷袅袅,悉悉索索,散发着稻子特有的清香,使人感到十分的惬意。可惜现在已无法重温这道风景了。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吃粗糙发黄的老仓气刺鼻的供应米,一旦吃上了自产的新稻米,那种换口味的新鲜感和美味的享受感,现在的年轻人是永远体味不到的了,当然他们更体验不到“粒粒皆辛苦”的那种意境。

 
耙田

  耕田和田间管理,以前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。以前大多为牛耕,而后来有了拖拉机,实现了“耕田不用牛”的理想。以前中耕用田耙翻、用田箍来回刮擦(缙云话念“qiū”,“圆圈”的意思),现在一般都用手抓泥或除草;以前治虫没有化学农药,唯一用的是桐油。更没有化肥,而是在插田前,割树叶肥田。树叶其实是灌木的嫩枝叶,尤以榛子和“山火筒”的嫩叶为最佳。先把这些树叶踩在烂泥里,等沤酿腐烂出墨黑的汁液后再插田。这样种出来的稻米最香甜,拿时髦的话来说,就是绿色环保食品。双季稻除化肥外,还以紫云英作基肥。以前收割脱粒用稻桶,故有“八月稻桶响”之说。后来用打稻机,但现在仍然有人用稻桶。单季稻,在割稻时,田里一般是干燥的,天气也凉爽,比较舒适。许多尚未参加劳动的孩子,则无忧无虑地在田里追逐玩耍;稍大一些的女孩子或中老年妇女,则扛着一笼鸡,放在田里啄食散落的谷子或蚱蜢等一类小动物。而割早稻,天气炎热,时间紧迫,又都是在泥水里打滚,就没有那么轻松了。以前割稻大多用条形带着锯齿状的工具,非常的轻巧锋利,而现在割稻子则大多用草刀了。

  种植双季稻,在大暑左右就开始进入“双抢”(有时还强调“三抢”,加上“抢管”)大忙季节。这时候的生产队都进入突击状态,也就是社员一律参加生产队劳动,不准请假,擅自不参加者,就倒扣工分。晚稻插田,最迟不过“立秋关”,这与早稻不过“立夏关”一样是铁律,逾越铁律,则造成减产或颗粒无收。

  水稻全身都是宝,大米的重要自不待说,就是稻秆的用途也相当的大。即便是秕糠也有许多用途,如给猪做饲料,或加粥汤拌成“糠饭”喂鸡,或当做垫鸡窝的材料,腐熟后称为“鸡糠”,是上好肥料。做土烧酒的时候,蒸制时把砻糠用作媒介。我们以前把涩柿子,都是放在米糠里让其脱涩的。在大跃进时期,还是人们重要的食粮。但食了米糠后,往往大便堵塞,需要镂挖。困难时期,就是一下被认为是杂草、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稗子,也成了救命的食粮了,正应了那句“没有儿,囡也好;没有谷,稗也好”的缙云俗语了。

  谷子还有其他的妙用:有人舍不得用掉的香烟,就把它藏在干燥的谷堆里,时间长了也不会变质;用竹子刚做的粗糙毛线针,在谷子里反复摩擦,就变得光滑了;农村举行祭祀,更是少不了五谷之一的谷子;以前,还有人用谷子当手术刀,如牙龈发炎,或长智齿的时候牙龈肿胀疼痛,就用谷子将牙龈戳破。

  以前,如果村边田地上的植物受到鸡鸭的光顾,或刚下种的玉米、花生、大豆等,受到鸟雀的侵扰,有人就炒热谷子,放进农药,散在受侵扰的田地里,这时候的谷子已经改变了原来饱腹众生的天职,成了戕害生灵的媒介了。

  现在农村种水稻的少了,孩子们也只认识米饭而很少认得谷子了,更不认识稻子、不知道稻子是如何种植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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